· 7 分鐘閱讀 · 老張(安天 · 瀾砥團隊)

娃娃抓起,肌肉記憶

團隊隨筆AVL Code瀾砥模型幹中學

上週在北京,被胖子拉去參加一場人工智慧交流會,會場裡清一色都是年輕人,我們兩個「老頭兒」站在其中顯得格格不入。大家聊起來後,一位小夥子說:「原來 AVL Code 是你們搞的,AI 程式設計這個賽道有多難?沒一千塊卡咋搞。」不待我倆回答,他又突然恍然大悟:「明白了,你們肯定是 70 後那批從娃娃抓起、有心理情結的人。」我和胖子面面相覷——在這批年輕人眼裡,我們這些 70 後老梆子的任何決策,都出於「情結」嗎?轉念一想,他的定性挺有意思,但我算娃娃抓起嗎?

我第一次接觸到電腦是在初中,但真正玩起來,已經是在雞西一中高中的微機室,機房裡二十多臺萊賽閃爍著綠色的光芒。胖子確實是娃娃抓起,從長春一實驗小學的微機室,到師大附中的機械英文打字機正規指法訓練;但他高中時代還是在用 Basic,而我已經寫蘋果組合語言了。

一、當資源從稀缺變得充沛

資源稀缺,分頭努力,是那個時代真實的底色。我和胖子都確實是「計算機要從娃娃抓起」那一波的受益者。那個時期國家不富裕,依然努力給部分中小學配備電腦,但主力機型其實是中華學習機;能配上 Apple 的,是鳳毛麟角的「省重點學校」。資源的稀缺,會讓觸碰到資源的人珍惜得要命。我高中時學校微機室的管理員,恰好是我姨家的大哥,讓我得以近水樓臺:白天機房有微機課,下課也搶不上;但每晚學校沒人後,我可以拿著他的機房鑰匙進去使用,時間無限、快樂無限,開始「玩」機器。

有時我會想,資源稀缺時人更珍惜資源,會模式化人生選擇。同齡人有的成了大款,有的當了領導,有的已經退休甚至當了爺爺,而我和胖子還在寫程式——這就是我們這些比多數同齡人更早接觸電腦的人,被那個時代模式化的結果。今天,電腦早已不是中國家庭難以想像的奢侈品,雖然也仍有買不起電腦的家庭,但即使只有一部手機,也能連接世界。也許問問豆包、DeepSeek,已經是山區孩子彌補缺少老師這一問題的最有效辦法。當然,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稀缺資源,算力就是——我們對外的文案裡寫,我們的模型訓練只用了千分之一的資料,但明眼人都能猜出來,是我們的算力只能支撐這麼多:1.8B 的二進位模型,就是我們當前算力下能做的極限。但 AI 時代可以做的事情太多,前幾天看到北京政府推出支持一人公司(OPC)的政策,其實只要行動起來,對於那些希望在數位世界裡啟動夢想的人們來說,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和資源。

二、當知識觸手可及

「娃娃抓起」那個時代的計算機知識,是更稀缺而奢侈的。我上了大學之後,機房裡就都是 x86 的相容機了,程式設計也自然切換到 Turbo C。齊輕工學院圖書館裡書籍寥寥(其實就是一個圖書室)。記得當時有一套 Turbo C 三卷本,具體書名都已模糊,正版盜版都難分辨,但全館只有這一套。我和室友都對程式設計感興趣,於是一起創辦了學校的學生計算機協會,分別任正、副會長;為了把這套書長期留在身邊,又拉了一個人,每次一起去借、一起去還,交叉借閱——因為每本都有固定借期,我們便約在還書時同時把下一本交叉借出,讓這套書一直流轉在我們寢室,被我們翻爛。如今看來,年輕人可能覺得可笑,也許會噴我們行為齷齪;但在那個年代,資料對於一個真心想學程式設計的人來說,就是如此稀缺。書籍不僅是知識的神聖載體,甚至會決定你走上「哪一條路」。

當時,胖子在哈工大用著幾乎沒人知道的 Quick C,而不是大家熟悉的 Turbo C。原因也很偶然:他路過學校出版社時,一堆書打折處理,看到希望出版社的一套 Quick C 四卷本,十分便宜就買下了。之後他到處找不到軟體,最後還是我的高中同學幫他找到的——他們都在一起搞哈工大的學生計算機協會,那哥們找了不少人,才搞到 Quick C 2.5 版。回想起來,知識的稀缺就會帶來偶然性,不免設想:如果胖子那天買的不是 Quick C,而是「商戰三十六計」啥的,是不是安天的路會順利一些?但也許,大家就不會相遇了。

今天,所有提問都能得到大模型詳盡透徹的回答,知識唾手可得,講得比課本清晰得多,而且百問不厭、有耐心。在知識可以幾乎零成本、隨意取用的時代,掌握知識不再是大部分工作的前置條件——這是貨真價實的實幹者的時代,是「幹中學」的時代。這也是 AVL Code 首篇部落格就講、我們要做堂吉訶德不做哈姆雷特的原因。

三、肌肉記憶的意義

前兩天,Kimi K3 發布,用一個 Web 頁面致敬還原了 Windows XP,我就發給了胖子。他說:我也搞個向你的「致敬」。於是他用 AVL Code + Kimi,生成了一組懷舊「致敬」頁面,包括 PDP-11、中華學習機、Apple、Sun-3/280、PC 相容機(DOS)的 Web 操作演示(cs.avlcode.cn)。他對阿關說:「這個專題是向老張致敬,這臺蘋果就是老張高中那臺。」其實我知道,他是在跟我顯擺——他用過的老電腦比我多,特別是哈工大的 Sun-3/280。但實際上,他用 Sun 是因為 Sun 機房便宜:因為不能玩遊戲,去的人少,說到底還是資源匱乏。而致敬裡的 PDP-11,他自己並沒碰過,只是小時候發現了他父親的 PDP-11 組合語言,當作天書看了幾天。

我為此還贏了一個賭。2001 年我們在武漢某基地民品所一起開發時,我和人打賭:胖子一定會把「地址(address)」這個英文詞讀錯,把 address 讀成 add-ress。果然,我贏了。這是我篤定的分析——當然,也少不了他本來就爛的英語:一個還沒學過英語、就先知道了 ADD 是「加法」指令的孩子,等他學英語時,會下意識地把 address 拆成 ADD-Ress。這是某種「肌肉」記憶。但每個人的記憶各不相同:我更相信程式碼的靈活性,因為裡面有無盡可能;而胖子會更強調資料結構的嚴謹與形式化。但所有記憶都需要適配到未來裡,適配這個自然語言可以被執行的時代。

不少人問我:程式設計師不是最容易被取代的職業嗎?大模型來了,你們不失落嗎?過去你們一個月寫的程式,是不是現在 AI 幾小時就能完成?廢話,當然是的。但我們其實開心得很,畢竟半夜怒罵 AI 沒啥心理負擔。

那個「娃娃抓起」的時代留給我們的肌肉記憶到底是什麼?或許,就是一張低密度軟碟 360KB 的局限,或是 640KB 記憶體的約束。為了省記憶體,我們在做中文版軟體時,甚至會不用完整字型檔,而去把選單中用到的中文字點陣單獨摳出來;但凡大點的程式,總要強調如何把資料掛到擴充記憶體去。

這些,或許才是我們「娃娃抓起一代」真正的肌肉記憶:有一點點資源,但知道資源永遠是奢侈的。因此,不會認為資源不足是障礙,不會認為知識盲區是限制,「只要意識不滑坡,辦法總比困難多」——因為我們就是這樣過來的。所以,在人人談論萬卡、十萬卡的時候,不影響我們只用二十塊卡、千分之一的資料,訓練出一個垂域的瀾砥二進位模型;也並不妨礙我們至少每天一更地把 AVL Code 做下去。

我們拍打著螢幕,對瀾砥模型說,驢兒呀!你快些走!


文中那組懷舊致敬頁,就在 《時空機房》。由安天 AVL Code 團隊敬製。

AVL Code,AVL 安全引擎,與智慧隨行。安天瀾砥團隊出品。